论自由(果麦经典)
简介
本文的目标,就在于彰显一条极其简单的原则;无论个人还是集体,人类只有出于自卫这一目的,才能去干涉他人的行动自由。违背文明社会中任何一个人的意志,并且正当地对此人行使权力的唯一目的,也只能是为了阻止他危害他人。任何一个人唯一应对社会负责的,就是涉及他人的那一部分行为。对于只涉及自身的那一部分,个人依法具有绝对的自主权。对于自己,对于自己的身心这两个方面,个人都具有独立的支配权。
本书划线与笔记 67
“只了解自己这一方情况的人,几乎不会获得真理。”
“在每一个可能存在意见分歧的问题上,真理却取决于在相互矛盾的两组理据之间达到平衡。”
“无论人们信仰什么,在一些对持有正确信仰极其重要的问题上,他们起码应当能够驳斥那些普通的反对意见,捍卫自身的信仰才行”
“他们认为,只要一个人毫不怀疑地赞同自己认为正确的观点就够了,哪怕此人并不了解这种观点形成的理据,连在面对最肤浅的反对意见时,也无法做出站得住脚的辩解,来捍卫这种观点。”
“不管所持的观点可能是多么的正确,倘若没有得到充分、频繁和无所畏惧的讨论,它也只能被看作是一种僵化的教条,而非活生生的真理。”
“只要一个地方存在“原则不容争论”这种心照不宣的约定,只要一个地方不允许人们讨论整个人类都关注的一些最重大的问题,我们就不可能指望,在这个地方看到那种让某些历史时期举世瞩目、普遍高涨的精神活动。”
“在精神受到奴役的整体氛围之下,曾经涌现过个别伟大的思想家,将来也还有可能再次出现这样的思想家。”
“即便是一个做了适当研究和准备的人,在独立思考时得出了错误的结论,真理从这种错误结论中所获的益处,也要大过从那些不愿劳烦自己去思考、只会人云亦云者持有的正确观点中所获的益处。”
“我们这种纯粹的社会不宽容,虽然不会杀害一人,不会铲除任何一种观点,却会诱导人们掩饰自己的观点,或者使人们不会做出任何积极的努力,去传播这些观点。”
“不管哪里,倘若一个民族的情绪中永远怀有那种强烈的褊狭色彩(英国的中产阶级身上,就始终存有这种色彩),那么只需稍加刺激,他们就会积极地去迫害一些人,因为他们向来都认为,那些人就是他们迫害的恰当对象[插图]。”
“在“无神论者必定都是骗子”的托辞之下,这种规矩实际上是承认所有愿意撒谎的无神论者的证词,拒斥的只是那些敢于面对斥责、敢于公开承认自己持有一种可憎的信条,而不愿违心地去替一句谎言作证的人。”
“一个不相信来世的人所发的誓言毫无价值;这种主张,就说明赞同它的人对历史一无所知(因为从历史上来看,各个时代都有很多不信教的人,属于诚实正直和讲究道义的杰出人士)。任何一个人,只要稍有了解,知道许多以美德和成就而享誉世界的人士都是众所周知的不信教者”
“法律当中,仍然存有种种惩处观点的手段,至少还有针对言论的惩处手段;即便是到了当今时代,利用法律来惩处言论的现象也屡见不鲜,以至于人们可以毫不怀疑:有朝一日,这些法律迫害手段还会大张旗鼓地卷土重来。”
“可实际上,“真理总能战胜迫害”这种说法,就是那种让人觉得美好的谎言之一;人们不停地以讹传讹,以至于谎言变成了司空见惯的说法,其实它们却不能承受所有的经验的反驳。”
“要说世间还有哪一个人,既大权在握,又有理由自认为是同时代者中最优秀、最开明的人,那这个人就非马可·奥勒留[插图]莫属了。”
“从表面上看,那些作恶者都不是什么坏人,至少也比普通人坏不到哪里去;恰恰相反,他们都是心中满怀那个时代和人们共同怀有的宗教、道德和爱国情感的人,或许还稍微超过了“满怀”的程度。他们都是这样一些人:在任何一个时代,包括我们如今这个时代里,他们完全有可能无可指摘、受人敬重地度过一生。”
“因此在随后的一千八百年里,世人都把他尊称为“全能的上帝”的化身;可他却被可耻地处死了。处死他的罪名,又是什么呢?竟然是亵渎神灵。”
“可在一场司法审判中,他却被自己的同胞以不敬神灵和伤风败俗之罪,判处了死刑。”
“苏格拉底是后世所有杰出思想家的公认之师,其赫赫威名在历经了两千多年之后,如今依然不断高涨,”
“:当时的法律威权,被用于铲除最优秀的人士、消灭最高尚的学说;这种做法,在铲除卓越人士方面取得了可悲的成功,只是有一些学说幸存了下来,(仿佛是在嘲弄似的)被后人援引”
“而且,这种假定令人反感的程度或者危险性,完全不会因为这种观点被说成伤风败俗或者不虔敬而有所降低;这个例子,就是所有假定中最具致命性的一种。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一代人才会犯下那些可怕的错误,让子孙后代都感到震惊与恐惧。”
“无论一个人多么坚定地相信,某种观点既是错误的,又会带来致命的后果,并且不止是带来致命后果,还称得上伤风败俗、毫不虔敬(这是我完全谴责的一种说法),然而,若是此人根据自己的个人判断,拒绝听取别人对这种观点的辩解之辞。”
“一种观点是否有用,本身就属于一个观点的问题:与那种观点本身一样,对这个问题也可以展开争论和讨论,并且必须讨论。”
“他们认为,约束坏人并且禁止坏人希望去实施的行为,完全没有错。这种思维模式,就让政府有了正当的理由,去限制那些并非关乎学说正确性而是关乎学说实用性的讨论,并让政府利用这种方式,逃脱了自称负责评判观点的绝对正确性的那种“法官”所应承担的责任,因而觉得沾沾自喜。”
“政府应当像保护其他任何一种社会利益一样,去保护这些信念。”
““信念缺失而被怀疑论所恐吓”的时代,人们确信的并不是他们的观点全然正确,而是倘若没有观点,他们就会不知所措;”
“可人们的尝试却失败了,我们也仍不足以全盘肯定这些信仰的正确性;但那样的话,我们就努力做到了人类理性之现状所允许的一切,也并未忽视让我们有机会接触到真理的任何事物。假如始终都可以提出各种质疑,我们就能够心怀下述期待了”
“我们最有理由依据的种种信仰,其实都没有什么可靠的保证,有的只是永远向整个世界保持开放,让世人来证明它们的无根无据。”
“人类当中最睿智的人,最有权相信自己的判断;而所谓公众,则是由少数聪明人和多数蠢人组成的,”
“因而他有权认为,自己的判断优于其他任何一个或任何一群没有经历类似过程的人的判断。”
“他明白自己是在主动寻求反对意见和困难,而不是逃避它们,也没有排斥可能从任何一个角度来把问题阐述清楚的见解,”
“这种人有一种稳固的习惯,那就是通过比较他人的见解,来纠正和完善自己的观点”
“是因为此人坚信,一个人逐渐而全面地了解某个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听取观点各异的人对这个问题的评价,并且研究每一个具有不同思维特点的人,可能用哪种思维模式去看待这个问题。”
“因为此人抱有虚心的态度,能够接受别人对其观点与行为的批评。因为此人已经养成了习惯,听得进一切有可能对他不利的言辞,并且尽可能地像听取公正意见那样从中获益,向自己偶尔也向他人解释谬论中的谬误之处”
“人类能够利用讨论和经验,来纠正自己犯下的错误。”
“任何条件下,一个人都不可能理性地确保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
“世间并不存在“有绝对的确定性”这样的事情,有的只是充分保证人类的各种生存目的。我们可以也必须假定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才能为自己的行为提供指导;”
“比如说征收苛捐杂税、发动不正义的战争。那么,我们是不是不该征收税赋,是否不管受到什么样的挑衅,也不该发动战争呢?人们和政府一样,都必须尽其所能。”
“我们都应当谨慎地形成这些观点,并且永远不要把这些观点强加于他人身上,除非我们万分确信这些观点是正确的。”
“如果我们因为自己的观点有可能错误而从不据其采取行动,那么我们就是对自己的所有利益不管不顾,放弃履行自己所有的职责。”
“难道仅仅因为有可能判断失误,我们就可以对人们说,他们根本就不应该运用自己的判断力了吗?”
“在禁止谬误传播这个方面,没有哪种永不犯错的假设,严重程度会甚于政府当局根据自己的判断和责任,在其他任何事情上采取的措施。之所以赋予人类判断力,就是为了让人类可以运用这种判断力。”
“每个时代都有众多的观点,后世的人们都认为它们不仅是错误,而且是荒谬的。可以肯定的是,如今普遍存在的许多观点,也会为将来的时代所摒弃,就像过去许多普遍存在的观点被如今这个时代摒弃了一样。”
“都与他的观点完全相反,此人也完全不会动摇自己对这种集体权威的信仰。他会把站在正确的立场上对抗他人持有异见的世界,当成自己这个世界的责任;纯粹的意外决定了这无数个世界中哪一个才是他信赖的对象,而让他成为伦敦一位英国国教徒的原因,同样也有可能让他变成北京的一位佛教徒或者儒家学者”
“专制的君主,或者其他习惯于别人在他们面前唯命是从的人,对于自己在几乎一切问题上的观点,都持有这种彻底的自信。”
“一切封禁言论的行为,都是假定自己永无谬误。正是基于这一普通论点,我们才可以去谴责钳制言论的行为,并不能因为这种观点普通就更坏一些。”
“我们永远都无法肯定地说,自己正在努力压制的那种观点是一种错误的观点;可就算能够肯定,压制它也仍然是一种罪恶。”
“如果这种观点是正确的,反对者就会被剥夺通过谬误来获得真理的机会;假如这种观点是错误的,他们就会失去一个差不多同样大的好处,那就是自己在真理与谬误的碰撞过程中,对真理形成的那种更清晰的认知和更生动的印象。”
“它是剥夺了反对这种观点者的言论自由,力度甚于剥夺那些赞同这种观点的人的言论自由。”
“我们不妨假设,观点是一种个人财产,除了对持有此种观点的人有益,对他人则毫无价值;而阻碍此人享用这种财产,也只会对其本人造成伤害。”
“就算除一人之外,所有人都持同一种观点,那么,即便只有这一个人持相反的观点,人类也没有理由去压制这人的意见;”
“遵循民意行使这种权力,与违背民意行使这种权力一样有害,甚至危害更大。”
“且通常说来,不论是否完全对人民负责,宪政国家的政府一般都不会试图去钳制言论,除非政府变成了代表着民众那种普遍不宽容态度的机构,才会这样。”
“我们可以推想,如今再也不需要争论,去对抗这样一种做法,即任由一个与人民利益不一致的立法机构或者行政机关,来准许人民可以持有什么样的观点,并且规定什么样的学说或论点才能允许人民听到。”
“就算除一人之外,所有人都持同一种观点,那么,即便只有这一个人持相反的观点,人类也没有理由去压制这人的意见。”
“人们一般都认为,由一个人向其他人或者由每个人向自己说明理由,是根本没有必要的。”
“在民众看来,他们当中流行的那些行为准则,似乎都是不言而喻和不证自明的。这种几乎普遍持有的错觉,就是证明习惯具有神奇影响力的一个例子;”
“因此,有些行为准则必须强制遵从,并且首先是通过法律加以实施,而在法律并不适用的诸多问题上,则是靠舆论来推行。”
“集体舆论对个人独立性合法干预,是有限度的;对于人类事务保持良好状态而言,找出并且维护好这种限度,使之免遭侵犯,就跟防范政治专制一样,都是绝对必要的。”
“防范下面两种社会倾向:通过民事惩处以外的其他手段,把自身的观点与做法当成行为准则,强加于持不同意见的人身上;限制与其行事方式不一致的个性发展,尽可能地阻碍这种个性的形成,并且强迫所有人都按照社会的模式去改变自己。”
“比各种各样的政治压迫更加可怕。因为尽管这种社会暴政通常不会用酷刑来维持,却会让人民摆脱这种暴政的方法变得更少,会更深入地渗透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并让灵魂本身受到束缚。”
“倘若社会这个集体本身就是暴君,对组成社会的所有个人施行暴政,那么其暴政手段就不会只限于通过各级政府官吏之手可能实施的行为。”
“而在政治思辨中,人们如今则普遍认为,“多数人的暴政”已经成了整个社会必须警惕的弊病之一。”
“统治者应当有效地对国家负起责任,并且可以被国家立即罢黜;国家能够自行决定权力的用途,并将权力赋予统治者。”
“有些人开始认为,以前人们太过强调对权力本身的限制了。当统治者的利益习惯性与人民的利益相对立时,那种做法(可能看似)是对抗统治者的一种手段。可如今需要的是,统治者应当站在人民一边,并且统治者的利益与意志,应当就是整个国家的利益与意志”
“不过,由于这只“秃鹰之王”嗜好捕猎群禽的程度并不亚于其他任何一头低等秃鹰,因此弱者不可避免地要保持防御态势,时时防备它的尖喙和利爪。”
“当时所谓的自由,是指保护臣民不为政治统治者的暴政所蹂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