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自由（弗洛姆作品系列）
简介
《逃避自由》是美国社会心理学家和哲学家、法兰克福学派重要成员艾里希·弗洛姆的著名作品，书中探讨了极权主义的社会心理根源，被誉为精神分析运用在社会学的不朽名著。
弗洛姆认为，要战胜极权主义势力，必须首先弄清楚极权主义者竭力逃避自由的原因。他在书中探索了历史进程中“人性”和“自由”概念不定变化的关系，深入地解释了形成现代社会的力量，透彻地分析极权主义机制滋生的原因，热烈地谈论自由的价值、社会的塑造、民主政治的真义，以及个体发自内心的爱。他努力教导人如何自由而不致孤独、自爱而不自私、理智判断而不找合理化借口、拥有信仰而不迷信于神学。
本书划线与笔记 399
“社会环境以性格为媒介影响意识形态现象；另一方面，性格并非对社会环境的消极适应，而是或者以人性中固有的生物天性，或者以在历史进化过程中成为人性固有组成部分的因素为基础的动态适应。”
“性快感是自发性快乐，其本质并不在消极地缓解紧张。”
“虽然生命的基本条件塑造了人的性格发展，虽然没有固定的生物学上的人性，但人性仍有它自己的原动力，这种原动力是社会进程演化中的一个积极因素。”
“同样，渴望自由也可以受到压抑，也可以从个人的意识中消失；但即便如此，渴望自由作为人的一种潜力，仍将存在，并通过由压抑带来的有意无意的仇恨情绪，显示它的存在。”
“这种倾向可以被压抑，也可以受挫，但压抑会产生新的反应，尤其会形成破坏及共生冲动。”
“社会的经济及社会结构的必然性塑造人，这当然是毋庸置疑的，但人并非能无限度地适应。”
“除少数情况外，不但父母采用了他们所在社会的教育模式，而且他们自己的人格也代表了其社会或阶级的社会性格。他们是社会精神的代表，并通过这种身份把所谓的心理气氛或社会精神传给儿童。因此，可以把家庭视为社会的心理代理。”
“虽然教育技术并非某种特殊社会性格形成的原因，但却是性格赖以形成的机制之一。”
“可以把教育方法看作把社会要求转化为个人特质的手段。”
“教育方法是按照预期要求塑造个人的机制，”
“从这个意义上看，认识和理解教育方法是全面分析功能社会的一个重要部分。”
“经济发展的趋前与心理发展的滞后致使通常的经济活动已无法再满足人的心理需求。”
“中产阶级的美德——勤俭、节约、谨慎、多疑，在现代商业中不断贬值，与此相比，新的美德——积极进取精神、敢于冒险和侵略精神等却不断升值。”
“。然而，早晚会出现裂隙。新的经济条件产生了，传统的性格特质已不再适用，可传统的性格结构却依然存在。”
“社会性格把外在必然性内在化了，从而驱使人把精力用在某一既定的经济和社会制度的任务上。”
“假如人们仅仅出于外在必需而劳动的话，那在他们该做的与想做的之间就会发生冲突，劳动的效率也会降低。”
“，人通过自我适应社会环境，发展起那些使他不得不做之事变成他自己的渴望的性格特质。”
“总而言之：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性格的主观功能在于引导他去做对他来说从某种实际的立场出发必须要做的事，同时还使他在活动中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我们看到，不停努力劳作的强烈欲望是由于孤独与焦虑。”
“。然而，根据心理分析提供的新观察工具，我们可以弄明白所谓的理性行为在很大程度上是决定于性格结构的。”
“思想能成为强大的力量，但只有在它们答复了某一既定社会性格中最突出的某些特殊需求时，才能变为现实。”
“社会主义强调个人独立，反对权威，强调集体一致，反对个人式的离群索居，根据工人的人格结构，这并非许多工人真正想得到的东西。”
“这些思想的分量却与其范围不成比例。”
“虽然两个性格各异的人在用同一个词时，比如说“爱”，但根据他们不同的性格结构，这个词的含义却是完全不同的。”
“对施虐—受虐性格者而言，爱意味着共生依赖，而不是在平等基础之上的相互肯定和结合；”
“社会性格是理解社会进程的关键概念之一。”
“社会性格只包括一部分经过选择的特质，即，在一个群体共同的基本经历和生活方式作用的结果下，发展起来的该群体大多数成员性格结构的基本核心。”
“社会性格必然没有个人性格那么有特殊性。”
“民主政体必须向人们灌输最强烈的、人的思想能够有的信念，即，对生命、真理及积极自发实现个人自我的自由的信念。惟其如此，才能战胜虚无主义势力。”
“只有当我们清楚认识到必须这么做，只有我们信任人民，坚信作为人，他们有能力照顾自己的真正利益时，这个矛盾才能解决。”
“除非社会生命之流不停地自下达上，否则计划经济必将成为操纵人民的新形式”
“民主政体是一种为个人的充分发展创造经济、政治及文化条件的制度。法西斯主义，无论打什么旗号，都是一种使个人臣服于外在目的，削弱真正个性发展的制度。”
“我这里认为，出于策略需要打着社会主义字眼招摇撞骗的国家社会主义算不了什么。”
“判断自由实现的唯一标准是看个人是否积极参与决定自己及社会的生活，这不仅包括形式上的投票行为，而且包括个人的日常活动、工作以及与他人的关系。”
“在这个社会里，文化的目标和目的就是个人以及个人的成长和幸福，生命再不需要成功或其他东西来证明，个人不臣服于也不被操纵于任何自身之外的权力，无论是国家还是经济机器。”
“积极自由则意味着充分实现个人的潜能，意味着个人有能力积极自发地生活。”
“他冲破了传统权威的束缚而获得了自由，并成为一个“个人”，但他同时又变得孤立、无能为力，成为自己之外的目的的工具，与自我及他人疏离；不仅如此，这种状态伤害他的自我，削弱并吓坏了他，使他欣然臣服于新型的奴役。”
“尽管人类历经种种不幸，却仍然保持并在实际上发展了诸如尊严、勇气、高贵和仁慈之类的品质。这种现象贯穿历史发展的始终，并在今天数不清的人身上体现出来。”
“法西斯主义鼓吹自我牺牲是最高的德行，向人们灌输他们自我牺牲的理想，所以牺牲问题显得尤为重要。”
“此类分析表明，感官的快乐可能是病理倒错的结果，根本不能证明体验的客观含义，”
“这种喜欢追求对生命有害之事的现象就是病理学上的倒错。”
“可以从心理学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受虐现象向我们表明，人能够被弄得甘受折磨或臣服于他人。”
“有的真理想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表达的都是对某种尚未实现的东西的渴望，而这种渴望是合乎个人成长和幸福之目的的。[插图]我们可能不清楚人为什么总要渴求这些东西”
“尊重并培养自我的独一无二性，正是人类文化最有价值的成就，可现在，恰恰是这个成就正面临着危险。”
“自我的真正成长总是以这种特性为基础的成长，它是一种有机的成长，发展的核心应专对这个个人，并且只对这个个人。”
“新的安全是动态的，它不以保护为基础，而以人的自发活动为基础。这种安全是人借自发活动得到的，只要自发活动不息，安全便永远存在。这种安全只有自由能给予，根本无需幻觉，因为它已消灭了幻觉的必要条件。”
“只要他自发而不是强制或机械地活着，怀疑就会消失。”
“他意识到自己是个积极有创造力的个人，认识到生命只有一种意义：生存活动本身。”
“无论我们意识到与否，最大的耻辱莫过于我们不是我们自己，最大的自豪与幸福莫过于思考、感觉和说出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自卑感与软弱感的根源在于：无力自发活动，无法表达真感觉及思想，其结果必然是用伪自我取代他人和自我。”
“个人在所有自发活动中拥抱世界，他的个人自我不但完好无损，而且会越来越强大坚固。因为自我活跃到什么程度，就会强大到什么程度。”
“劳动并不是为逃避孤独的强迫活动，不是对自然的这种关系，即，一方面要通过劳动主宰自然，另一方面又崇拜自己用双手创造的劳动果实，甚至受劳动果实的奴役；而是一种创造，人在创造活动中与自然融为一体。”
“爱是此类自发性的最核心组成部分，爱不是把自我完全消解在另一个人中的那种爱，也不是拥有另一个人的那种爱，而是在保存个人自我的基础上，与他人融为一体的爱。”
“消极自由本身把个人变成孤立的存在，他与世界的关系很遥远，也不信任它，个人自我很软弱，并时时受到威胁。”
“这些时刻，无论是看到美丽风景而由衷激动时，苦苦思索后发现某一真理时，体验新鲜的感官欢乐时，还是对某人萌生情不自禁的爱意时，我们都知道自发行为是什么，并可能想象，假如这些经历不那么罕见，”
“成功的革命者是政治家，不成功的则是罪犯（胜者王侯，败者贼）。”
“这种自发性的一个前提就是接受全面总体的人格观念，摒弃割裂理性与人性的做法，因为，只有人不压抑自我的基本组成部分，只有对自我一清二楚，只有生命的不同方面实现了根本的有机统一，自发活动才成为可能。”
“自发活动不是强制活动，强制活动把个人赶入了孤独与无能为力的深渊；”
“积极自由在于全面完整的人格的自发活动。”
“我们坚信，自我的实现不仅要靠思想活动，而且要靠人全部人格的实现和积极表达其情感与理性潜能来完成。这些潜能人人都有，只有在表达出来时才成为真的。”
“理性成了看守，而天性则完全成了囚犯；故此人格的两个方面——理性与情感——都受到了伤害。”
“我们坚信有这种积极的自由存在，即，自由扩大的过程并非恶性循环，人可以自由但并不孤独，有批判精神但并不疑虑重重，独立但又是人类的有机组成部分。这种自由的获得要靠自我的实现，要靠的人应是他自己”
“他以牺牲个人自我的完整性为代价，找到了新的脆弱的安全感。由于他无法忍受孤独，于是便选择失去自我。因此，自由——摆脱束缚的自由——又给人套上了新的枷锁。”
“如果我们看不到机器化了的普通人潜意识里的痛苦，那么，我们就看不到来自于人的基础方面的对我们文化的威胁，即，欣然接受任何一种意识形态和任何一个领袖，只要他许诺使人兴奋激动，只要他能提供一种自称使人的生命变得有意义、有秩序的政治结构和象征旗号即可。”
“因为假如生命不再是人的生命，因而失去了意义的话，那么人就会绝望。人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肉体上的饥饿折磨而死。当然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心理上的饥饿折磨而死。”
“现代人表面上是乐观进取的，实际上却被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感击垮，呆呆地注视着灾难一步步逼近，好像全身瘫痪了。”
“实际上，现代人挣扎在绝望的边缘上，紧紧地抓住个性这个概念不放，想“与众不同”，而且只想“与众不同”，其他什么都不要。”
“虽然还活着，可他的生命却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溜走了。掩藏在现代人满足与乐观主义表面之下的是深深的痛苦和不幸。”
“然而，代价实在太昂贵了。放弃自发性与身份，其结果是生命受阻。从心理角度讲，尽管人仍是个活生生的生物体，但他已成了一个机器人，在情感和心智上已经死亡。”
“通过与他人的期望趋同，不与众不同，这些对自己身份的疑问便悄无声息了，人也获得了某些安全。”
“自笛卡儿以来，现代哲学的一个重大问题就是个人的身份(identity)问题。”
“身份的丧失使得趋同更为迫切，它意味着只有严格按照他人的期望生活，才能确信自我存在。否则就会有危险，不但可能被唾弃和日益遭受孤立，而且有可能丧失人格的身份，这意味着对健全的精神构成威胁。”
“自我的丧失加剧了趋同的必要性，因为它使人对自己的身份深表怀疑，如果我只是我以为别人期望的我，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那“我”是谁？”
“他所思、所感、所愿都是别人期望的样子，而他却自认为是自己的。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丧失了自我，而自我则是自由个人真正安全的基础。”
“当一出戏的总体剧情确定下来时，每位演员都能卖力地扮演分配给自己的角色，甚至能演得惟妙惟肖，不乏创新之处。但他只是在扮演一个分配给他的角色。”
“现代人在力图实现被认为是“他的”目标时是准备冒极大的风险的；但却非常害怕为自己、替自己的目标去冒险，去承担责任。”
“那又能怎样？这些都有什么用？我真的想得到这些东西吗？我追求的目标是什么？原以为会给我带来幸福，可一旦实现却又会令我大失所望？”
“我们的全部精力都花在得到我们想得到的目的上，但多数人从未对这个活动的前提提出过疑问，即，他们知道他们真正的愿望。他们没停下来想一想，他们正在孜孜以求的目标是否是自己所想的。”
“现代人好像有太多的愿望，唯一的问题似乎就是，虽然知道自己所想的是什么，但就是无法实现。”
“成人从手中的碎片里则看不出“整体”的意义。他困惑恐惧，只是盯着这些无意义的小碎片，看个不停。”
“我们听到的与我们不再有真正的关联。我们不再兴奋，我们的情感和批判判断被捆住了手脚，最终我们对世界上发生的事也视而不见、漠不关心了。”
“同一个播音员，用同一种诱惑性的、讨好的权威性语调，刚刚向听众展示完政治局势的严峻性，又接着向听众鼓吹某种牌子香皂的优点，因为厂商付了广告费。”
“由于事实已不再是一个结构性整体的组成部分，因此，它便丧失了特性，仅仅是抽象的量的东西；每个事实只不过是又一个事实，惟一重要的是我们知道多少。”
“麻痹批判思维能力的另一种方法是，破坏所有对世界的结构性看法。”
“讥讽与天真二者的集合，便是现代个人的典型特征。其根本后果便是打击自己思考、自己决策的能力。”
“专家常常故意打击人的自信心，让他们不相信自己有能力思考那些真正重要的问题。个人陷入数据的迷宫中，觉得无助，只好傻呆呆地静等专家来告诉他如何做、去向何方。”
“个人最大力量的基础在于人格最大限度地整合，这也就意味着以最大限度地认清自己为基础。“认识你自己”是人获得力量和幸福的根本要求之一。”
“这种相对主义常常自命为经验主义或实证主义，自我标榜注重字词的正确用法，其结果便是思想丧失了最主要的刺激——思想者的愿望与利益；相反，它成了一种注册“事实”的机器。”
“一堆堆零乱、互不相干的事实被灌输到学生的脑子里，他们的时间和精力全都耗费在学习越来越多的事实上，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当然，没有事实知识的思考是假大空，但只有“信息”同缺乏信息一样，都是思考的障碍。”
“成人不想让儿童知道，便撒谎来掩盖事实。成人发脾气是对儿童的行为表示不满，他们掩饰自己的性行为及争吵，至于其中的原因，儿童是“不应该知道的”，一旦儿童问起，成人不是粗暴地斥责，便是礼貌地拒绝。”
“最坏的是往往出于无意的不诚实，而这正是一般成人对待儿童的典型方式。这种不诚实的表现方式之一便是成人把关于世界的虚构假象灌输给儿童。”
“它成了人生其他经历平淡无奇的原因之一，成了生活不稳定的原因，我还可以冒昧地说，它说明为什么这个国家在举行葬礼时那么铺张浪费。”
“对那些个体化进程甚微的社会来说，个人存在的结局便不成其为问题，因为个人存在之经验本身就没怎么发展。死亡与生存尚未有根本区别。”
“另一方面，由于情感并不能完全被扼杀掉，它们必须完全脱离人格的思想而存在。结果，电影和流行歌曲把廉价、虚假的多愁善感填塞给数百万患情感饥渴症的顾客们。”
“有情感”已成为不健全、不正常的同义词。个人接受了这个标准，变得异常软弱，他的思想贫乏，平淡无奇。”
“无论是这两种结果中的哪一种，由于强烈的性欲受到压抑，这不仅影响了性方面，而且削弱了人在其他所有方面自发表达的勇气。”
“同样显而易见的一种情况是，有时性成了一种强迫性的东西，人像酗酒或吸毒那样沉醉其中，实际上却并无任何特殊乐趣，只能使人忘掉自我。”
“大量自发的情感受到了压抑，并被伪情感取而代之。弗洛伊德就抓住了一种这样的压抑，并把它作为他整个理论体系的中心，这便是性压抑。”
“毫无疑问，在很多场合下，人们清楚这仅仅是一种姿态；然而，在大多数场合下，他失去了这种意识，并失去了辨别伪感觉与自发友善的能力。”
“教育没达到的目的常常在后来的生活中由社会压力来完成。”
“他们仍“无缘无故”地厌恶某人——惟一的原因就是觉得那个人身上透出的都是敌视与不诚实。”
“把儿童吓怕，到巧妙的哄骗或“耐心解释”，把儿童弄糊涂，使他完全放弃他的敌视，不一而足。儿童开始放弃表达自己的感觉，并最终放弃了感觉本身。”
“起初，许多儿童由于与阻碍他们发展的周围世界发生冲突，都有一定程度的敌视和叛逆倾向，由于他们势单力孤，便不得不常常屈服”
“事实上，加于成长儿童身上的此类教育限制只不过是他们成长和壮大过程中的暂时措施。然而，在我们的文化中，教育的结果常常却是扼杀了自发性”
“在讨论心理结果时，我们已表明这种无能为力感会产生两种逃避方式：一是权威主义性格的逃避机制，另一种是孤立的个人变成机器人，失去自我的同时强迫性趋同，但又在主观意识上认为自己是自由的，只服从自我。”
“然而，表达我们思想的权利，只有在我们能够有自己的思想时才有意义。只有内在的心理状况能使我们确立自己的个性时，摆脱外在的权威，获得自由才是永久的。”
“法西斯主义兴起的温床——个人的微不足道感和无能为力感同样也存在于我们的社会中。”
“追求自由并非一种形而上学的力量，也不能用自然规律来解释；它是个体化进程的必然结果，也是文化进步的必然结果。权威主义制度并不能抹煞人追求自由的基本条件，也不能消灭源于这条件的对自由的追求。”
“对有希特勒之类人格的人来说：“绥靖”政策根本不会产生友谊，而只能是仇恨。”
“他们常常不知所措，不知用自由来做什么，甚至很容易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他既认识不到给他们带来精神恐惧的无耻，更认识不到他们的人身自由被野蛮地剥夺，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明白这种教条的欺骗性”。”
“他对群众既蔑视又爱，是典型的施虐，对政敌的破坏欲则是他施虐冲动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权威主义性格的本质就是同时具有施虐和受虐冲动。施虐冲动的目的在于拥有和控制另一个人的无限权力，其中多少夹杂着破坏欲；受虐冲动的目的在于把自己完全消解在一个强大权力中，借此分享它的力量与荣耀”
“。施虐和受虐倾向的原因都在于个人无法忍受孤立，需要借共生关系克服这种孤独。”
“重要的是数百万小资产阶级，按照常规发展渠道，他们根本没机会发财致富，也没机会获得权力。而一旦成为纳粹官僚机器的成员，他们就可以强迫上层阶级与之共享财富和声誉。其他非纳粹分子也可以从犹太人和政敌那里抢得饭碗。至于其他人，他们虽未得到更多的面包，但观看到了“热闹的演出”，得到了情感上的满足，这些施虐奇观和优于其他人类的感觉至少能暂时弥补他们在经济和文化上的贫穷。”
“纳粹主义的唯一原则就是激进的机会主义，这是根本。”
“起初，希特勒成了旧中产阶级的救世主，向他们允诺，要捣毁大商场，打碎银行资本的统治，等等。这些都有确凿的记录，但他从未实现诺言。”
“蒂森和克虏伯”
“绝大多数人深感个人的微不足道和无能为力，我们早已说过这是垄断资本主义社会的一般典型特征。”
“他什么也不是，既没有成功的机会，又没有辉煌的未来。他深感自己是个被遗弃的人。他在《我的奋斗》中常把年青时代的自己说成“什么也不是”、“无名小卒”。但是，虽然这主要是其社会地位所致，但他却能在民族象征中找到“合理”借口。”
“他们的经济处境急剧恶化，父辈们赖以生存的基础——个人经济独立已完全失去，就业市场已经饱和，当医生或律师谋生的机会也微乎其微。”
“如果个人靠多年节衣缩食积攒的钱并非因自己的过失就一下子没有了，积蓄还有什么用？如果国家违背了诺言，银行的纸币和公债全都成了一堆废纸，那么还可以再信任谁？”
“作为个人，他缺乏安全感与侵略性，但他所臣服的权威的力量弥补了这些不足。简而言之，他的经济地位仍很稳固，足以让他觉得自豪和相对安全，他所依赖的权威也很强大，足以提供他以个人的地位所无法提供的额外安全。”
“他们的生活目光短浅，怀疑并仇恨陌生人，对熟人则充满好奇和嫉妒，将嫉妒合理化为道德愤怒，他们的全部生活以匮乏原则为基础，不但指经济上的而且指心理上的匮乏。”
“纳粹意识形态——盲目崇拜领袖，仇恨少数种族和政治派别，渴望征服和支配，抬高日耳曼人和“北欧人”，对他们有着巨大的情感引力。”
“。任何政党一旦夺取了国家的权力，都可利用人们害怕孤立和相对薄弱的道德原则的帮助，赢得大部分人民的忠诚。”
“普通人最难忍受的似乎就是不能被一个更大的群体认可和接纳。”
“其他政党被取缔，纳粹党“就是”德意志后，反对它就意味着反对德意志。”
“另外一个刺激是多数人忠于纳粹政府，希特勒上台更激发了这种忠诚。数百万人认为希特勒政府就是“德意志”。一旦他掌握了政府的权力，反对他就意味着将自己排斥在德国人的共同体之外。”
“他们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屈从感，不再信任他们的领袖，怀疑所有政治组织及政治活动的价值。”
“急于臣服于纳粹独裁政权似乎主要因为人内心的厌倦和屈从状态，这是当今时代个人所共有的特点”
“为了克服丧失个性带来的恐惧，他被迫与别人趋同，通过他人连续不断的赞同和认可，寻找自己的身份特征。由于他并不知道他是谁，如果他按别人的期望行动，至少他们会知道他是谁，如果他仅仅相信他们的话的话，要是他们知道他是谁，他也会知道他是谁。”
“自我丧失，伪自我取而代之，这把个人置于一种极不安全的状态之中。他备受怀疑的折磨，因为由于自己基本上是他人期望的反映，他便在某种程度上失去了自己的身份特征。”
“事实上，在所有这些角色中，他只是别人期望的他，而他却认为这就是他。大多数人的原始自我都完全被伪自我窒息了。”
“伪活动取代思想、感觉和愿望的原始活动，最终导致伪自我取代原始自我。原始自我是精神活动的原动力。伪自我只是一个代理，它打着自我的旗号，实际代表的却是人被期望扮演的角色。”
“人们似乎在做决定，似乎想得到某种东西，但实际上是在内在或外在压力强迫下，“不得不”想得到他们正要得到的东西。”
“我们的许多决定并非真是我们自己的，而是来自外部建议的结果。我们成功地说服自己做决定的是我们自己，而事实上，由于惧怕孤立，害怕对我们的生命、自由及舒适的更直接威胁，我们与别人的期望和要求保持一致。”
“他并未意识到他的快乐并不是“他的”，因为他已完全习惯于按别人的要求去感觉，这已成了规律，如果他觉得有点“奇怪”，反倒不对了。”
“他离去时脸上瞬间的悲哀绝望的表情变化，不但肯定了而且解释了这一点；那一瞬的表情才是“他”真实的感觉，”
“这还使他整个处于一种不安全状态之中，因此觉得自己像一个置身于敌营的间谍，随时都有被认出的危险。”
“他的快乐只是一个面具，并非发自内心，而仅仅掩盖了他的真实感受——恐惧与愤怒。”
“他的快乐只是一种手段，既掩饰自己的焦虑和愤怒，又能缓和与令他气恼的那些人的关系。”
“他钻进车里，想着这个夜晚，搞不清他是否给人留下了美好深刻的印象，他觉得自己确实给人留下了好印象。”
“但我所说的不仅仅是微笑消失不见，一种深深的悲哀，几乎是绝望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合理化并非洞察现实的工具，而只是一种事后行为，目的在于调和自己的愿望与既存事实间的差异。”
“思想的虚假性要比感觉和愿望的虚假性明显得多。”
“催眠师可以暗示生马铃薯是可口的凤梨，接受催眠的人就会像吃凤梨那样津津有味地吃生马铃薯。”
“因为我们可以肯定，A的感觉与想法并不是他的思想和感觉，而是由另一个人灌输到他脑子里的外在的东西。”
“用词语来概括，这些体验就是“我感觉”、“我认为”、“我愿意”。当我们说“我认为”时，这似乎是一个明确无误的陈述，唯一的问题似乎在于我认为的是对还是错，而不在于是否是我认为的。”
“这种特殊的逃避机制是现代社会里的大多数常人所采取的方式。简而言之，个人不再是他自己，而是按文化模式提供的人格把自己完全塑造成那类人，于是他变得同所有其他人一样，这正是其他人对他的期望。”
“后来，中产阶级以道德尊严作幌子表达自己的敌视，以理性化的方式对那些能享受生活的人表达强烈的嫉妒。”
“破坏欲是生命未能得到实现的后果。那些使人的生命受到压抑的个人和社会条件滋生了破坏冲动，而这些破坏冲动又是人对自己或他人怀有特殊敌视的根源。”
“这种恒常的焦虑是由于个人的孤立与无权造成的，它是潜藏于人内部的破坏欲的一个根源。”
“重要利益（物质和情感上的）受到任何威胁，都会产生焦虑，[插图]而破坏倾向又是应对焦虑最司空见惯的反应形式。”
“破坏冲动是人体内的一种激情，它总能找到发泄的对象。如果因种种原因他无法把他人当作发泄的对象，他自己就很容易成破坏的对象。如果达到非常显著的程度，常会导致生理疾病，甚至自杀。”
“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破坏冲动都会找到貌似合理的理由，至少让一些人或一个社会群体都赞同，并使其成员认为是“真实”的。”
“实际上，人们为了使破坏欲合理化，几乎用尽了所有手段，爱、责任、义务、良心、爱国主义过去是现在也是毁坏他人或自己的伪装。”
“毁坏世界几乎是挽救自己不被击碎的绝望的最后一招。施虐狂的目的是吞并其对象，破坏欲则欲除掉它；施虐狂欲借统治他人增大已然原子化的个人的力量，破坏欲则要消灭所有的外在威胁。”
“无论“他”的形式如何。他的神经症总是一种企图，欲解决根本的依赖与渴望自由之间的冲突，只是这种努力基本上是不成功的。”
“一旦父母作为社会的代理人开始压抑孩子的自发性与独立性时，一天天长大的孩子就会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以独自承受，难以自主自存，于是便要寻求神秘帮助者，并常常把“他”具体人格化到父母身上。”
“他没认识到的是，他失败的根本原因不在于没有选对神秘人物，而直接在于他欲通过操纵一种神秘力量，以获得只有个人自己通过自发行动才能获得的东西。”
“如果神秘帮助者被人格化为真实具体的人，一旦无法从这个人身上得到所期望的东西，失望就会随之而来。由于期望完全是虚妄的，所以任何一位真实的人最终都会令他失望，此外还有因受那个人奴役而产生的憎恨。”
“问题不再是如何独自生活，而是如何操纵“他”以免失去他，如何使他做自己所想的，甚至让他担负起自己应负的责任。”
“人希望从生活中、从神秘帮助者那里得到期望的一切，但就是不希望从自己的行动中得到。”
“从本质上讲，人所以依附于神秘帮助者，其原因与共生冲动的原因是一样的，即，无法独自生存，不能充分表达个人的潜能。”
“这会不会令他（分析者）高兴？那会不会让他生气？他会不会同意这个？会不会为那个责备我？爱情关系中，选择这个或那个人做自己的伴侣，这件事本身就证明爱上某个特定的人恰恰是因为他是“他”，但这种幻想在心理分析中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形形色色的人对形形色色的心理分析师都产生了同样的感情。这种关系有点像爱，常伴随着性欲，但它基本仍是一种与人格化的神秘帮助者的关系。”
“的根本性质就是体现某个功能，即名义上的保护、帮助，使个人得到发展，与他在一起，永不抛弃他。具有这些性质的“X”可称之为神秘帮助者，当然，他常被拟人化了：”
“只能体验到统治或臣服，但永不会有稳定。他认为性别或种族不同必然就是优或劣的标志，没有这种内涵的不同是无法想象的。”
“权威主义的哲学基本是相对的、虚无的，尽管它常常激烈地声称自己已征服了相对主义，尽管它体现为行动，但它的根子在于极度的绝望，在于完全缺乏信仰，它导致虚无主义，进而否定生命。[插图]”
“无怨无悔地忍受苦难是他的最高美德，他没有结束苦难或至少减轻痛苦的勇气，不是去改变命运，而是臣服于它，这便是权威主义性格的英雄主义。”
“对他来说，缺乏权力便明确无误地标志着罪与卑劣，如果他坚信的权力露出软弱的征兆，他的爱与尊敬就变成了轻蔑与仇恨。他缺乏一种“攻击能力”，这使他不先谄媚于另外一个更强大的权力，便不能攻击既定的权力。”
“对权威主义性格而言，行动是由于他根本上的无能为力感，是想借此克服它。”
“所有权威主义思想的普遍特征就是坚信生命是由自我、兴趣及愿望之外的力量决定的。唯一可能的幸福即在于臣服于这些力量。人的无能为力是受虐哲学的主旋律。”
“权威主义性格对生活的态度，他的全部哲学，都受制于他的情感冲动。权威主义性格喜欢那些限制人类自由的条件，喜欢被迫臣服于命运。”
“然而，权威主义性格反对权威基本上是出于轻蔑。它是一种主张自我的企图，用反对权威来克服他自己的无能为力感，但是有意识或无意识地，渴望臣服的欲望仍然存在。”
“蔑视权威，抗拒一切来自“上面”的影响。这种蔑视有时遮盖了全部景象，实际上它背后的东西是臣服倾向。”
“之相反，权威主义性格者的对象越无助，他就越觉得高兴。”
“在内在化了的权威中，命令虽然是内在的，但仍看得见，而在匿名权威中，命令和命令者全都踪影全无，就像受到了看不见的敌人的攻击，任何人都无还手之力。”
“良心的统治甚至比外在权威更残酷，因为个人觉得命令是自己的，他怎能反抗自己？”
“臣服于外在的（至少在精神事务方面）命令似乎不配做一个自由人；而人的理性、意志或良心征服人的自然倾向，建立起其对个人自然部分的统治，似乎成了自由的本质。”
“权威并非必然是人或组织机构，也不一定总得说：你必须做这，或你不许做那。这种权威可以称之为外在权威，它也可能是内在权威，以职责、良心或超我等名目为伪装。”
“合理权威与抑制权威之间的差别只是相对的。”
“我不能与他平起平坐，因为他比我更强大、更聪明、更完美，等等。结果是，在抑制性的权威中，对权威的仇恨或者对它的盲目高估与崇拜之情就会增加。”
“就奴隶而言，这种仇恨常常只能导致冲突，只能使奴隶受苦受难，根本没有赢的机会。因此，奴隶常常压抑这种仇恨，甚至有时用一种盲目的崇拜之情取代它。”
“他甚至可能不会有任何公开的施虐行动，而是把施虐冲动深深地压抑住，使自己在表面上与非施虐者一样。不过，只要深入分析他的行为、幻想、梦和姿态，就会表明施虐冲动正在他人格的深处肆虐。”
“个人只要在自我的自由与完整基础之上，能够实现自己的潜能，他就是有能的，就用不着想去统治，就缺乏渴求权力的欲望，从统治的意义上讲，权力就是有能的倒错，恰如性虐待狂就是性爱的倒错。”
“但从心理学角度来看，渴求权力并不植根于力量而是植根于软弱。它是个人自我无法独自一人生活下去的体现，是缺乏真正的力量时欲得到额外力量的垂死挣扎。”
“施虐狂也常常以爱为伪装。如果某人声称是为了另一个人自己的目的才去统治他的话，统治另一个人似乎常是爱的表示，但其根本原因在于享受统治的快乐。”
“是以平等与自由为基础的。如果以其中一方的臣服与完整性的丧失为基础，不管其关系多么理性化，都是受虐依赖。”
“。如果我们所说的爱是指热烈地肯定某个人的本质，积极主动地与之建立关系，如果爱是两个人在各自独立与完整基础上的结合，那么受虐狂与爱就是截然相反的。”
“受虐现象尤其被视为表达爱的一种方式。为了另一个人完全否定自我，并把自己的权利与主张完全交给他，这被视为“伟大的爱”的典型，为人所颂扬。”
“有破坏欲的人想毁坏其目标，也就是说，欲收拾它并除掉它。而施虐者则是想主宰其目标，如果目标消失，他便感到痛苦。”
“人并非受虐狂或施虐狂，而是时常摇摆于共生情结的积极与消极面之间，所以很难确定某一时刻究竟是哪一面在起作用。个体性和自由在这两种情况下全都丧失了。”
“一种情况是我把自己消解在一个外在的权力中，我失掉了自我。另一种情况是，使别人成为自我的一部分，扩大自我，并获得独立的自我所缺乏的力量。促使自我与他人进入共生关系的动力总是个人自我无法忍受孤独。”
“从完全主宰另一个人（或其他有生命体）中获得乐趣恰恰就是施虐冲动的本质。[插图]”
“其本质并非是折磨他人，使之痛苦的欲望。我们能观察到的施虐狂的所有不同形式都可以归结为一个根本冲动，即，完全主宰另一个人，使之成为我们意志的无助玩偶，成为他的绝对主宰，成为他的上帝，可任意玩弄他。”
“他再也用不着怀疑自己生命的意义或“他”是谁，他得救了。这些问题由他与他所依附的权力的关系来回答。他的自我消失在一个更强大的整体之中，他的生命意义及自我的个性便由它决定。”
“受虐者，无论其主人是自己之外的权威，还是内在化的良心或心理强制，都成功逃避了做决定，为自己的命运承担最终责任，也不必再为做任何决策而困惑。”
“人行为的冲动是由焦虑或其他某种难以忍受的思想状态引起的，这些冲动意在克服这种情感状态，但却只是掩盖了它最显而易见的症状，甚至连这些都未能掩盖。”
“个人解除了明显的痛苦，但并没有除掉根本的冲突与悄无声息的不幸福。一旦受虐冲动找不到一个文化模式，或者一旦其量度超过了个人所在社会群体受虐倾向的平均值，这种解决受虐冲动的方式甚至根本没任何作用。”
“受虐冲动的方式各异，但其目的只有一个：除掉个人自我，失去自我，换句话说，就是要除掉自由的负担。”
“，他们恐惧孤独和自己的微不足道。他们在主观上经常意识不到这种情感，常常掩盖在卓然超群和完美之类的补偿性情感中。”
“在弗洛伊德看来，如果人没能够将毁坏欲与性混合起来的话，就只能毁坏自己或他人，别无其他选择。”
“对他而言，贪求权力并无什么罪恶性质，而完全是人渴求欢乐和安全的理性结果。”
“结果常是孩子长大时对爱有一种复杂的恐惧，因为“爱”对他来说，意味着被束缚，意味着不准他自己寻求自由。”
“他可能给他们任何东西，但有一样除外，即，自由与独立的权利。”
“？就爱而言，它完全取决于一个人所说的爱的含义是什么。”
“施虐者需要他所统治的人，而且是非常需要，因为他的力量感是植根于统治他人这个事实的。这种依赖有可能完全是潜意识的。”
““我已为你付出了很多，现在我有权力从你那里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人们常常用对他人的过分友善、过分关心来掩盖施虐倾向。”
“我们发现有三种施虐倾向，它们或多或少地纠缠在一起。一是让别人依赖自己，以绝对无限的权力统治他们，以便让他们仅仅成为自己手中的工具，像“陶工手中的泥土”；二是不但有以这种绝对方式统治别人的冲动，而且还要剥削、利用、偷窃、蚕食别人，把别人吸净榨干，不但包括物质，而且还包括情感与智慧之类的精神方面；第三种施虐倾向是希望使别人受磨难，或看别人受磨难。磨难也可能是肉体上的，但多数是精神上的折磨。其目的是主动伤害、羞辱他们，让他们难堪，要看他们狼狈不堪的窘相。”
“受虐倾向很明显常常是病态的和非理性的，但却更经常地以理性化的方式表现出来。受虐依赖被视为爱或者忠诚，自卑感则常常是实际缺点的表现，而受苦受难则完全是因为无法改变的环境。”
“他们经常尝尝偶然事件的苦头，要不是潜意识倾向在引导作怪的话，这些事件根本就不会发生。”
“在很多更加极端的例子中，除贬低自己和臣服于外在力量外，还有一种伤害自己、使自己受苦的倾向。”
“他们不敢伸张自我，不去做想做的事，而是臣服于事实上或假想的这些外在力量的命令。他们常常无法体验“我想”或“我是”的情感。总的说来，他们觉得生活整个就是某种强大无比的东西，根本无法主宰或控制。”
“这些人有一种倾向，贬低自己，自甘懦弱，不敢主宰事物。这些人非常有规律地表现为极度依赖于自身之外的权力、他人、机构组织或自然。”
“虽然他们主观意识上抱怨这些情感并想除掉它们，然而潜意识里却有些力量主动驱使他们感到自卑或觉得微不足道。”
“这种机制的更明确的形式在于渴望臣服或主宰，即我们所说的受虐—施虐冲动，”
“受虐冲动最常见的方式表现为深感自卑、无能为力、个人的微不足道。”
“第一种逃避自由的机制是，放弃个人自我的独立倾向，欲使自我与自身之外的某人或某物合为一体，以便获得个人自我所缺乏的力量。或者换句话说，欲寻找一个新的“继发纽带”，以代替已失去的始发纽带。”
“因此，像逃避任何一种恐惧一样，这种逃避便具有强迫特征。它多少还带有完全放弃个体性及自我完整的特征。”
“这个第二条道路永远不会再把他与世界融为一体，永远也达不到他作为“个人”出现之前的那种状态，事实是，一旦分离，便不能再返回。”
“一条道路是退缩，放弃自由，试图通过消弭个人自我与社会之间的鸿沟的方式来克服孤独”
“道路之一是沿“积极自由”前进；他能够自发地在爱与劳动中与世界相连，能够在真正表达自己的情感、感觉与思想中与世界相连；他又能成为一个与人、自然、自己相连的人，且用不着放弃个人自我的独立与完整。”
“一旦赋予个人以安全的始发纽带被切断，一旦个人面对着与自己完全分离、自成一体的外在世界，他就面临两种抉择，因为他必须克服难以忍受的无能为力和孤独状态。”
“本章要讨论的机制就是逃避机制，它源于孤立个人的不安全感。”
“人们总相信自己行为的动机必然就是通常意识到的那些驱使他们去行动、感觉并思考的动机，如果我们决定放弃这种想法，许多看似无法解决的问题立即就不复存在了。”
“并试图表明在努力逃避孤独与无能为力感时，我们是如何或通过臣服于新式权威或通过强迫接受公认的模式，随时准备除掉个人自我的。”
““我知道，与偌大的宇宙相比，我们太微不足道了，我知道我们什么也不是；在如此浩大的宇宙中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在某种程度上既能淹没人又能使人重新获得信心。”
“还描绘了一个“超人”形象以否定他所看到的现实中毫无意义、毫无方向和目的的个人”
“然而，他得救多在于自己逃命的本领，在于使强敌无法抓住他的那些无法预料的偶发事件。这既是“大团圆结局”的意义所在，又是其令人悲哀之处。”
“观众忍受着所有恐惧与渺小感，最后获得一丝安慰，庆幸虽历经千辛万苦，自己终于得救，甚至能征服强大的敌人。”
“种种细节表明人只不过是广袤空间里的一粒尘埃，他所能做的一切就是像一个长途跋涉的士兵或流水线上的工人那样随波逐流。他能活动，但独立感、意义感已不复存在。”
“几乎用不着指出，我所说的宣传并非完全都是非理性的，党派不同，竞选人各异，其宣传里面的理性成分也就不尽相同。”
“政治宣传的规则绝对不是让他有清晰冷静的思维，即使在民主国家里也是如此。面对宣传里展示的政党的权力与规模，个体投票人不禁会觉得渺小而又微不足道。”
“今天，投票人面对的是大党派，它们像大工业组织那样遥远、那样惹人注目。投票程序非常繁琐，各种方法更是使人如坠雾里。”
“它们像电影那样具有白日梦的特点，能满足顾客的某种需求，但同时又增加了他们渺小感与无能为力感。”
“用“体臭”或“口臭”恐吓顾客或通过购买某种品牌的衬衫或香皂刺激人的白日梦，让他们幻想生命突然发生变化”
“大部分现代广告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它并不诉诸理性，而是情感；像其他任何一种催眠暗示一样，它先着力在感情上征服对象，然后再让他们在理智上投降。”
“辉煌的建筑、众多的雇员及琳琅满目的商品给他深刻的印象。与这些相比，他觉得自己很渺小、很不重要。作为一个个人，他对大商场无足轻重。”
“我们这个时代，个人的微不足道涉及的不仅仅是商人、雇员或体力劳动者，还包括顾客。”
“不幸的是，许多工会变成了大组织，个体成员几乎没有发挥创造性的余地。他时不时地缴会费并选举工会领导人，但他又一次成为大机器上的一个小齿轮。”
““管理”是个不具姓名的权力，他间接与它打交道，作为一个人，他在它面前微不足道。”
“人们可以说，尽管他们在形式上不再独立，但实际上发挥创造性和智慧为成功打下基础的机会与旧式的裁缝或杂货店老板一样多，甚至更多。”
“从心理上看，他是否为康采恩雇用，或是否是个“独立的”商人对他并没多大关系。他只是这台流通大机器上的一个齿轮而已。”
“然而，盘桓于其上的威胁加深了他们的不安全感与无能为力感，情形已与以往不大一样了。”
“一个小群体掌握着巨大而又秘密的权力，整个社会都受他们的统治，他们的决策决定了社会的命运。”
“对那些不断斗争的人，尤其是大部分的中产阶级来说，他们的斗争，便是要防止个人具有的创造性及勇气方面的信心，被无能为力感及绝望感所代替。”
“我们的经济制度中某些部门的资本集中（不是财富）限制了个人凭借创造性、勇气及智慧获得成功的可能性。在那些垄断资本大获全胜的部门中，许多人的经济独立遭到破坏。”
“。积极意义上的自由之趋势在19世纪下半叶及20世纪初达到了顶峰。”
“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哲学家以及19世纪的费尔巴哈、马克思、施蒂纳和尼采又一次毫不妥协地表示，个人不应当屈服于自己的发展进步或幸福之外的任何外在目的。”
“对康德和黑格尔而言，个人的自律与自由是他们体系的中心，但他们又使个人屈服于具有绝对权力的国家，以其目的为目的。”
“这场争取积极意义上的自由的斗争中，中产阶级能够发现新教强调人的自律与尊严的一面，天主教会则与反对人的解放以保全自己特权的那些群体结盟。”
“前者只是有助于弥补不安全感和焦虑感。它们并未根除不安全感和焦虑感，而是掩盖了它们，因而有助于使个人在主观意识上觉得安全。”
“除家庭外，民族自豪感（在欧洲经常表现为阶级自豪感）也赋予他一种重要之感。即便从个人角度来看他什么也不是，但他仍觉得自豪，因为他属于一个他觉得优于其他竞争群体的群体。”
“对那些没有财产和社会声望的人来说，家庭便是个人声望的一个源泉。个人在那里会觉得像个“人物”。妻儿对他俯首帖耳，他是这个舞台的中心，并天真地视此为自己的天然权利”
“他越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是，便越需要拥有财产。”
“首先，他的自我是以拥有财产为支撑的。”
“如果他受人追逐、有声望，那他便是个人物，便有价”
“正像一件有使用价值的滞销商品毫无价值一样，如果一个人所具有的特质没有用处，他便毫无价值。因此，自信、“自我感”只不过是别人评判的一种指示，使他确信自己价值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声望(popularity)和在市场上的成功”
“如果他们要出卖他们的产品或服务的话，就必须有“人格”。这种人格必须博人欢心，但除此之外其主人还必须符合一些其他要求：必须精力充沛、有创造性、能适应各种各样的特殊职位。”
“[插图]人不但卖商品，而且也卖自己，觉得自己是一件商品。”
“雇主”这个词便能说明一切：拥有资本的人雇用另外一个人，就如同“雇用”了一台机器。他们相互利用，以寻求各自的经济利益。”
“现代人所有的人际关系特征进一步加深了他的孤立及无能为力感。一个人与他人的具体人际关系已失去了其直接性与人情味特征，而呈现出一种操纵精神与工具性的特点。”
“他自欺欺人，幻想着自己是世界的中心，然而却深陷于一种强烈的微不足道感和无能为力感之中，而他的先祖曾对上帝有这种清醒的感觉。”
“但他同他的劳动果实疏离了，他不再是他所建造的世界的真正主人了；相反，这个人创造的世界成了他的主人，他必须对它卑躬屈膝，尽力奉承它。他亲自创造的劳动产品成了他的上帝。”
“虽然人对大自然的主宰达到了相当高的程度，但它所创造的力量并不能掌控社会”
“虽然现代人的特征似乎是完全主张自我，实际上他的自我受到了削弱，成为全部自我——智慧与意志力——的一个碎片，整个人格中的所有其他部分全部被排除掉了。”
“现代人的“自我”是社会自我，它基本上是由个人在社会中所扮演的角色组成的，实际上只是人的客观社会功能的主观伪装。现代自私是贪婪，其根源在于真实自我的挫折，其对象是社会自我。”
“现代人相信自己是受自私动机的驱使，而实际上他生命的目的却并非他自己的。”
“自恋的人撤回了对别人的爱，把它转向自己。尽管这个论断的前半部分是正确的，但后半部分却是错误的。他既不爱他人也不爱自己。”
“如果他只能“爱”他人，那他根本就没能力爱。”
“原则上我自己同另一个人一样可以是我爱的对象。我之所以能肯定我自己的生命、幸福、发展与自由，是由于我具有此类肯定所需的最基本的欣然心理与能力。”
“爱这样的人，并不像人们所常常认为的那样，是爱某一个特定的人，并据此加以抽象概括，也不是对某一特定“对象”的经验扩大化。相反，它是前提，尽管爱的产生是在与具体个人的接触过程中完成的。”
“找到那个人是一生中最大的机遇，爱他的结果便是不再爱其他人。该事实恰恰表明，那种只能从一个人身上体验到的爱并非真正的爱，它不过是一种施虐—受虐依恋。”
“爱并非一种“情感”，而是一种积极的驱动力和内在的相连状态，其目的是对象的幸福、发展与自由。[插图]”
“自我中心便是人行为的最强烈驱动力，追求个人利益的欲望胜过所有的道德考虑，”
“这些权势集团声望如此之大，以至于低层阶级急于接受并模仿他们的价值观，并在心理上向他们看齐。”
“任何一个社会的整个文化精神都是受社会中势力最强大的那些集团的精神所决定的。”
“至此，我们讨论的是现代社会中那些拥有资本并能把所获利润变成新资本投资的人。不管他们是大资本家还是小资本家，他们都将全部生命奉献给经济生活，完成他们的经济功能，即，积累资本。”
“但是，通过打断人的精神支柱，摧毁人的尊严和自豪感，通过教谕，他活动的目的是外在于他自己的，他们在神学教义中早已为这个发展奠定了基础。”
“人成了巨大经济机器上的一个齿轮，如果他有很多资本，便是一个重要齿轮；如果没有资本，便是个无足轻重的齿轮，但都总是一个服务于自身目的之外的齿轮。”
“资本主义除肯定个人外，还导致了自我否定和禁欲主义，这是新教精神的直接继续。”
“人与上帝的个体化关系是人的世俗活动个体化特征的心理准备。”
“个人独自面对强大的上帝，不禁会有被击溃的感觉，进而会彻底屈服以求得救。”
“但在深化“摆脱束缚、获得自由”的过程中，这个原则又有助于切断个人与他人的所有纽带，并使个人陷于孤立，将他与同胞分离开来。”
“中世纪封建制度下社会等级森严、秩序井然，每个人的位置都是固定不变的。与它相比，资本主义经济却完全让个人自力更生。做什么、如何做，成功还是失败，完全是他自己的事。”
“人学会了相互视对方为人。世界摆脱了神秘因素的控制，愈发自由起来。”
“在封建制度下，个人生活限度在出生前就已被确定下来，但是，在资本主义制度下，个人，尤其是中产阶级的成员，尽管有很多限制，却有凭自己的才智及行动获得成功的机会。”
“人不再受固定的社会制度——该制度以传统为基础，在此之外个人几乎没有发展的余地——的束缚。”
“他们批判资本主义，似乎并不想促进人类的进步，而意在摧毁现代历史上人的最重要成就。”
“可自由不仅仅是个量的问题，而且是个质的问题，我们不但要保存并扩大传统的自由，而且要赢得一种新自由，它能使我们认识到属于自己的个人自我，可以使我们对这个自我及生活充满信心。”
“我们对摆脱外在于自己的权力，不断获得更大的自由而欣喜若狂，却对内在的束缚、强迫和恐惧置若罔闻，它们会削弱自由战胜传统敌人并获得胜利的意义。”
“我们为人在生命活动中摆脱了外在权威，不再唯其马首是瞻而感到自豪，却忽略了公众舆论及“常识”之类无名权威的作用，它们的作用非常大，因为我们非常急于与别人对自己的期望保持一致，同样也非常害怕与众不同。”
“我们却忘了，虽然言论自由是反对旧束缚斗争的重要胜利环节，但现代人却处在一种“他”所想所说的东西都是任何一个人之所想所说的境地，他并未获得不受他人干扰、独立思考并表达自己思想的能力。”
“虽然人除掉了自由的旧敌，但性质不同的新敌又出现了。这些新敌基本不是外在束缚，而是妨碍人格自由充分实现的内在因素。”
“我们意在表明，现代社会结构在两个方面同时影响了人。它使人越来越独立自主、富有批判精神，同时又使他越来越孤立、孤独、恐惧。”
“它使个人得到发展，却又使人更加孤立无援；它增加了人的自由，却又创造了一种新的依赖。”
“人摆脱中世纪社会传统纽带的束缚，获得自由，尽管个人会有一种新的独立感，但同时他又会感到孤独和孤立，会充满焦虑和怀疑，并被迫臣服于新的权威，从事强迫性的非理性活动。”
“新的宗教教义不过是回答因中世纪社会制度的崩溃和资本主义的开始所带来的心理需求。”
“社会进程通过决定个人的生活模式，即与他人及劳动的关系，塑造了他的性格结构；新的宗教、哲学及政治等意识形态源于这个变化了的性格结构，却又诉诸它，并强化、满足、稳定了它；”
“新教正表达了这种微不足道感和憎恨情绪。它摧毁了人坚信上帝无条件爱人的信条；它教人鄙视和不信任自己及他人；它把人变成工具而非目的；它向世俗权力投降，还放弃了自己的原则，”
“自由带来的更多的是孤立及个人的微不足道感，而非力量和信心。”
“另一方面，较低层阶级，城市贫民，尤其是农民强烈渴望自由，切盼结束日益沉重的经济及人身压迫。他们没什么可失去的，但会得到很多。”
“。但是总的来说对新资本家而言，自由的积极面是主要的。它体现在从新贵族土壤里生长起来的文化——即文艺复兴的文化中。它的艺术和哲学表达了人类尊严、意志及主宰自我的新精神，尽管常常充满了绝望与怀疑情绪。”
“个人陷于孤独和孤立，人自由了。这个自由有双重结果。人被剥夺了曾经享有的安全，被剥夺了毋庸置疑的归属感，他与世界的关系变得松散了，它再也不能满足他经济和精神上的安全需要。”
“但自我贬抑和自我否定式的“良心”只是敌视的一个方面，另一面则是对他人的轻蔑和仇恨。”
“。敌视是这种现代谦虚和义务感赖以生发的基础，它还可以解释另外一个令人大惑不解的矛盾：这种谦虚总伴随着对他人的轻蔑”
“。“良心”是奴隶的监工，使人作茧自缚。它驱使人按照自认为是自己的愿望和目标行事，而实际上它们却是外界社会要求的内在化。它残忍无情地驱赶着人，禁止他享受欢乐和幸福，把他的整个生命变成为某种神秘的罪孽赎罪”
“种是我们刚刚说过的积极强调他自己的邪恶与微不足道。另一种则以良心或责任义务的伪装形式出现。正如谦虚的存在与自我仇恨无关一样，真正的良心要求及义务感并不植根于敌视。”
“由于某种或此或彼的原因，它没能向外部的世界发泄，却转向了自己。”
“加尔文主义发展到后来，常常呈现出普遍的怀疑气氛，它告诫信徒不要对陌生人表示友好，并残酷对待穷人。”
“这个欲对人行使无限权力，要求人臣服并贬抑自己的专制上帝的形象，正是中产阶级自己的敌视与妒忌的映射。”
“他无端地把一部分人定在永罚者之列，唯一的理由便是，这个行为体现了上帝的权力。”
“而且在于，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的教义透着这种敌视色彩，只能吸引那个满怀强烈敌视又压抑敌视的群体。”
“不仅如此，由于找不到直接的发泄方式，郁积的敌视达到一定程度，便会充斥于人的整个人格，以一种虚假的理性方式影响与他人及与自己的关系。”
“而中产阶级成员基本上是保守的；他们想稳定社会，而非推翻它；他们每个人都希望前程更为远大，并参与社会的普遍进步发展。所以，他们的敌视便无法直接表达出来，甚至都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它不得不受到压抑。”
“同时，疯狂的努力又使人安心，否则便只有令人难以忍受的无能为力感。”
“这种强迫性努力的非理性便是活动并不意味着创造一个被渴望的目标，而是为了找出某种事情是否会发生的征兆，这些事情是已事先决定好了，独立于人自己的活动或控制的。”
“。他无论做何种努力，都是受焦虑的驱动，都意在通过拼命地活动来克服无能为力感。”
“一种可能逃避这种难以忍受的不确定状态，并麻痹自己的微不足道感的方式就是疯狂地活动、拼命地做事。这恰恰成为加尔文主义越来越显著的特征。这种意义上的活动具有强迫性质：个人必须积极活动，以克服他的怀疑感和无能为力感。这种努力和活动并非内在力量和自信的结果，而是绝望地逃避焦虑。”
“焦虑状态，无能为力感和微不足道感，尤其是对个人来世的怀疑，代表了一种任何人实际上都难以忍受的思想状态。”
“在加尔文主义后来的发展中，强调圣洁的生活和不断努力的重要性占据了上风，尤其是一个观念认为：作为这种努力的结果，世俗生活的成功便是得救的一个标志。[插图]”
“在现代思想越来越主张人与人之间平等的同时，加尔文主义者的原则却没能完全销声匿迹。那种鼓吹人因种族的不同而基本上不平等的理论完全是同一原则的翻版。它们的心理意义也是相同的。”
“在此必须明确指出，加尔文的预定论有一个隐含的意义，因为它在纳粹的意识形态中严重地复活了。这便是人类基本上的不平等原则。加尔文认为，人分两类——得选的和注定受永罚的。”
“不信任我们自己以及因意识到我们的不幸而产生的焦虑，是激励我们把所有的自信和确信建立在对主的信赖之上的最好方式。”[插图]”
“今天，法西斯分子鼓吹生命的目的便是为“高级”权贵，为领袖或民族共同体而牺牲，便是这种趋势发展的巅峰。”
“为了使个人觉得自己的善功毫无价值、微不足道，为了使个人觉得自”
“人摆脱了束缚他的所有精神权威，获得了自由。但恰恰是这个自由使他孤独焦虑，使他为个人的微不足道及无能为力感所淹没”
“在人未克服自己的孤立，并从人的需求角度使自己在世界中的地位富有意义之前，怀疑本身是无法消失的。”
“怀疑是现代哲学的起点；平息怀疑的需求是现代哲学及科学发展的最强大刺激。”
“现代自由的另一方面是它带给个人的孤立与无能为力。”
“他剥夺了教会的权威，将它转给个人；他的信仰及救赎概念是一种个人的主观体验，其中负全责的是个人，而绝对不是一个能给予他无法亲自得到的东西的权威。”
“人借实现自已的意志实现了个体自我，这个自我实现是个人最重大的满足。”
“虽然他自觉地用自愿及爱等字眼来解释他对上帝的“臣服”，但实际上却是那种笼罩他的无能为力及罪恶感使他与上帝关系的性质变成臣服（正如受虐狂常常自觉地视受他人虐待为“爱”一样）。”
“本章我们对路德学说的分析，便是表明某种思想的主观自觉意图与其真正的心理含义之间不同的一个例证。”
“分析思想观念主要有两方面的任务：一是判定某一思想在一种意识形态体系整体中的分量；二是判定我们分析的是否有别于真正含义的理性化的思想。”
“内心充满了极度的孤独、无能为力及邪恶感，但同时又有一种想统治的激情。”
“任何一种学说或思想的影响取决于它所吸引的那些人性格结构中的心理需求程度大小。要是该思想答复了某些社会群体的强大心理需求，它将成为历史上的一种强大力量。”
“我们必须研究新学说创立者的性格结构，并尽量弄清其人格中的什么特质促成了这方面的特殊思想。”
“不植根于人格里的强烈需求将不会影响人的行为及整个生活。”
“任何一种思想，无论正确与否，如果不是肤浅地重复传统观点，就必定受思想者的主观需求及利益的驱动。”
“对某种学说或观点隐含的心理动机的分析，并不能代替对学说的真实性及其蕴含的价值的理性判断，虽然此类分析有助于人们更好地认识一种学说的真实含义，并进而影响人的价值判断。”
“个人茕茕孑立、直面世界，仿佛一个陌生者置身于无边无际而又危险重重的世界里。新自由注定要产生一种深深的不安全、无能为力、怀疑、孤单与焦虑感。如果个人想成功，就必须设法缓和这些感觉。”
“他自由了——也就是说，他孤立无助、备受各方威胁。”
“由于人失去他在封闭社会里的固定位置，所以也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所在。其结果便是他对自己及生活的目标产生怀疑。”
“生活不再是一个以人为中心的封闭世界；世界已变得无边无际，同时又富有威胁性。”
“个人摆脱了经济及政治纽带的束缚。他在新制度中发挥积极独立的作用，获得了积极意义上的自由。但他同时摆脱了曾给他安全感和归属感的那些纽带。”
“每个个人都必须努力向前，碰碰运气。他被迫或浮或沉。没有他人同他一起冒险，他们成了竞争对象，他常常面临毁掉他们或被他们毁掉的抉择。[插图]”
“虽然中世纪社会肯定不完全没有竞争，但封建经济制度是建立在相互合作的基础之上的，是受限制竞争的法则调节或管辖的。”
“面对不断扩大的市场，生产者事先也无法估计销售的情况。因此，仅仅生产有用的商品是不够的。”
“个人陷入孤立；任何事情都要依赖自己的努力，而非他的传统社会地位的安全保护。”
“效率观念成为一种最高尚的美德。同时，追求财富和物质上的成功成为压倒一切的嗜好。”
“时间是如此的宝贵，以至于人们认为不能把时间白白浪费在无用的地方。劳动日渐成为最有价值的事。”
“随着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心理状态也发生显著变化，中世纪来，人们普遍觉得生活缺乏安定感。现代意义上的时间概念开始发展起来。每一分钟也变得有价值了。”
“行会和商业中资本地位的日渐提高导致下述倾向：贫富分化加剧、贫困阶级日益不满于社会现实。”
“路德的这些话本应写在现在。15至16世纪的中产阶级对财富垄断者的恐惧与愤怒，在许多方面类似于今天中产阶级对垄断集团及权势资本家的态度。”
“另一些行会则成为强大的垄断组织，它们企图利用自己的垄断地位最大限度地谋利，并竭力剥削消费者。”
“他们中的许多人丧失了经济上的独立和安全感，但却依旧绝望地恪守着传统的经济独立理想。[插图]”
“至少在一个堕落的世界中，私有制是一种必要的制度。财产私有时人们劳动多而纷争少，财产公有时则相反。”
“行会防止了会员间的强大竞争。在原材料的购买、生产技术及产品价格方面强化合作。”
“中世纪社会的城市经济组织相对比较固定。手工艺人从中世纪后半期起就组成了行会。每个师傅有一到两位学徒，师傅的人数与社区需要有某种关系。虽然总是有人拼命劳动以维持生存，但总的来说，行会会员不用担心，他们可以通过自己的手工劳动生存下来。如果他做出了优质的椅子、鞋子、面包、马鞍，等等，便有足够保障让他按传统社会地位的生活标准安稳度日。”
“，西方世界现代资本主义发展的中坚是城市中产阶级。”
“如果同代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并有希望流芳千古，那么，借他人的价值判断反映，他的生命便有了意义。”
“如果生命的意义有了疑问，如果与他人及自己的关系不再提供安全，那么名声便是消除疑问的一种方式。”
“潜在的不安全感源于个人在一个敌对世界里的孤立状态。”
“人文主义者的哲学著作里也包含着同样的矛盾。他们的哲学在强调人的尊严、个性及力量的同时，也表现了不安全和绝望感。”
“新自由给他们带来的两件事：力量感剧增，同时孤独、怀疑、疑惑[插图]也与日俱增，并滋生了焦虑。”
“自由与僭政，个性与混乱相互交织，不可分割。”
“文艺复兴只是有权势的富裕上层阶级的文化，他们是新的经济力量风暴上的浪尖人物。广大民众没有分享统治集团的财富与权力，他们失去了原有的安全感，成为一群乌合之众。”
“对后者而言，这种新发展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财富和个人能动性机会的增加，但它基本上是一种对传统生活模式的威胁。始终牢记这一差别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正是它决定了形形色色社会群体的不同的心理和意识形态反应。”
“在中世纪，人类意识的两个方面——内心自省和外界观察都一样——一直是在一层共同的纱幕之下，处于半梦半醒状态。这层纱幕是由信仰、幻想和幼稚的偏见织成的，透过它向外看，世界和历史都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色彩，人只是作为一个种族、民族、党派、家族或社团的一员——只是通过某些一般的范畴，而意识到自己。[插图]”
“虽然社会是这样构造的，也给人安全感，但它束缚了人。它是一种有别于后来的权威主义和压迫的束缚。中世纪并未剥夺个人的自由，因为“个人”尚不存在；人仍借始发纽带与世界相连。唯一使他认识到自己是个“个人”的途径便是他的社会角色（即其天然角色）。他也未视其他人为“个人”。到城里来的农民是陌生人，甚至城里不同社会群体之间的成员，也都彼此视对方为陌生人。个人自我意识、他人意识及世界意识尚未得到充分发展，尚未意识到三者是独立的实体。”
“但是，尽管中世纪的人在现代意义上是不自由的，但是他既不孤单，也不孤独。由于自降生起人便在社会体系中有了一个确定的、不可变更而又无庸置疑的位置，所以他扎根于一个有机整体中，没必要也无需怀疑生命的意义。”
“与现代社会相比，封建社会的特征就是缺乏个人自由。封建社会早期，人在社会等级中的地位是固定的。一个人在社会地位上几乎没机会从一个阶级转变到另一个阶级。”
“、个人的微不足道及无能为力感以及个人必须臣服于一个外在的权力——却被忽视了。这种个人微不足道的价值观，个人根本无法依赖自己以及个人的臣服需求也是希特勒意识形态的主题，虽然它缺乏新教强调自由与道德原则的固有特征。”
“一方面，人摆脱外在的权威，日益独立；另一方面，个人日益觉得孤独，觉得自己微不足道、无能为力。”
“摆脱束缚，获得自由”与“自由地发展”两种自由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人挣脱了束缚自由的纽带，但又没有积极实现自由和个性的可能性，这种失衡在欧洲的结果便是，人们疯狂地逃避自由，建立新的纽带关系，或至少对自由漠然视之。”
“然而，如果整个人类个体化进程所依赖的经济、社会和政治条件没能为刚才所说的意义上的个体化的实现提供基础，人们同时又失去了为他提供安全的那些纽带，这种滞后便使自由成为一个难以忍受的负担。于是它便等同于怀疑，等同于一种缺乏意义与方向的生命；于是人便产生了逃避这种自由的强烈冲动，或臣服，或与他人及世界建立某种关系，借此摆脱不安全感，哪怕以个人自由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人类的历史是冲突和斗争的历史。朝个体化加深方向每迈出一步，新的不安全感对人们的威胁就更进一步。始发纽带一旦切断，便无法重续。乐园一旦失去，便无法返回。解决个体化的人与世界关系的惟一可能的创造性方案是：人积极地与他人发生联系，以及人自发地活动——爱与劳动，借此而不是借始发纽带，把作为自由独立的个体的人重新与世界联系起来。”
“但另一方面，这个日益加剧的个体化进程又意味着孤独感和不安全感日益增加，也意味着个人对自己在宇宙中的地位，对生命的怀疑增大，个人的无能为力感和微不足道感也日益加深。”
“虽然这些纽带有这一面的不利，但也有有利的一面。个人与自然、部落、宗教浑然一体，能获得安全感。他属于并植根于有组织的整体，他在那里有无可置疑的位置。他或许遭受饥饿和压迫，但不会有最大的痛苦——完全的孤独与疑虑。”
“他摆脱了天堂甜蜜的束缚，获得了自由，但却无法自由地治理自己，无法自由地实现个性。”
“在个体化进程自发进行的同时，一些个人及社会的原因却妨碍了自我的增长。这两个趋势间巨大差异的结果是人产生一种无法忍受的孤立与无能为力感，还导致心理逃避机制的产生，也就是后面所说的逃避机制。”
“发展内心的力量和创造力是与世界建立新型关系的前提。”
“个体化进程是一个力量增长和个人人格不断完善的过程，但同时又是一个丧失与别人共有的原始共同性，同时让儿童与他人越来越分离的过程。”
“与人和自然的自发联系。它把个人与世界联系起来，但并没有毁灭其个性，这类联系的本质体现就是爱与劳动，它植根于全部人格的完整与力量中，因而也受自我增长中存在的局限限制。”
“儿童可能在意识上感到安全和满足，但在潜意识里，他却认识到其代价便是放弃力量与自我完整。因此，臣服的结果是物极必反：既加剧了儿童的不安全感，同时又制造了敌视与叛逆情绪。”
“个体化增长与自我的局限部分地受制于个人的条件，但主要受制于社会条件。因为，虽然个人之间这方面的差异很大，但每个社会的个体化水平程度是有一定限度的，一般的正常个人无法逾越。”
“反之，他或许生活在芸芸众生中，但却完全感到孤独，如果超过一定限度，其后果便是患以精神分裂症为典型代表的精神病，我们可以称这种在价值、符号、模式方面的缺乏联系为精神孤独。”
“家庭具备了某一特定社会或阶级的所有典型特征。[插图]”
“正如经济制度的特定性决定了人的生活模式，生活模式便成为决定整个性格结构的首要因素，因为急切的自我保存需求迫使人接受他生存的环境。”
“人一出生，他的舞台便准备好了。他得吃喝，得劳动；这意味着他不得不在特定环境下劳动，不得不以他赖以生存的那种社会所决定了的方式劳动。”
“每种需求都有一个限度，达不到限度，需求便得不到满足，便无法忍受；超过了限度，希望满足需求的倾向便具有一种强大的冲动。”
“它们并非尤为灵活易变，因为一旦它们已变成人性格的一部分，就不会轻易消失或变为其他冲动。”
“社会群体中存在的强烈破坏或虐待冲动之类的类似于神经症现象的社会心理现象（为何不称之为神经症，容后再论），便是对不合理的、有害于人发展的社会环境的动态适应。”
“但是，弗洛伊德受他的文化精神影响太深，以至于他无法超出它所设置的某些局限。恰恰是这些局限成了了解病人的障碍；它们妨碍了他理解常态个人及在社会生活中起作用的非理性现象。”
“在天生的渴望自由之外，是否也可能有一种天生的臣服愿望？否则，我们又如何解释时下那么多人臣服于一个领袖，对他趋之若鹜呢？臣服是否总指对公然的权威，是否也有对内在权威”
“然而，在连绵不断的争取自由的漫长斗争中，曾经反对压迫的阶级在赢得胜利、需要维护新特权时，又成为自由的敌人。”
“他无法忍受这种孤立，他面临着两种选择：或者逃避自由带来的重负，重新建立依赖和臣服关系；或者继续前进，力争全面实现以人的独一无二性及个性为基础的积极自由。”
